其實這兩個禮拜
我們四人小組被分到兩個科別:meta(新陳代謝)與rhuma(風濕免疫)
我被分到的是meta
還在一般內的星期五時
就已經被meta的CR通知星期一早上要報case
主治指定要報的case是一個 DM poor control的阿嬤
這次是因為General weakness住院
一開始覺得運氣好差
原本Friday的"登出"心情(我們都戲稱離開某科為登出)
突然就被打亂
咕噥著原本周末想回家卻還要來醫院
手邊滑著滑鼠，看著住院系統裡阿嬤長長的
許多underlying disease,門診紀錄,用藥
想到要詳細報告這些疾病的控制狀況
才剛到meta說不定就被電翻
再看到護理紀錄裡阿嬤會說的語言是"台語"，不禁嘆口氣
這些負面的想法隨著我星期六去看阿嬤之後都消失了
阿嬤沒有家屬陪伴，自己一個人來住院
看到我很開心，笑嘻嘻的要我坐在床邊不要站著
開始跟我說她的情況
但是阿嬤年紀比較大，思路其實不是很清晰
很多東西都記不得了，講話也比較慢
或是會跟我說一些自己生活上的事情
期間護理師來幫阿嬤打飯前胰島素，打完就要馬上吃飯，所以我等阿嬤吃完之後才在去找她
阿嬤有兩個兒子，但是卻是獨居
其中一個兒子在大陸，另一個有老婆小孩
阿嬤之前生過很多病，
thyroid cancer/HTN/CKD/DM/hyperlipidemia/old CVA/myoma/
R't OA knee s/p TKA/Left patellar fracture...
我試圖想要把這些病的發生時間/處理的方法/控制的狀況 問清楚
我也想把所有的症狀出現的順序/嚴重的程度/詳細的情況釐清
但是其實是徒勞無功，因為阿嬤都不記得了，也沒有家屬可以詢問
有時候剛剛問的答案還會跟後來問的答案不太相同
我邊跟阿嬤聊天腦袋邊轉著要怎麼處理星期一的報告
雖然我問的問題阿嬤都不記得答案
但是阿嬤很健談，可以從拿手菜聊到她每天走路的路線
就這樣聊了兩三個小時
聊啊聊，阿嬤逐漸開始跟我說到自己的心情
看著阿嬤難過的說
"為什麼我對她(媳婦)很好，她卻從來不來看我陪伴我呢?"
"兒子長大了就離開了"
"我生了好多病，為什麼會生這麼多病呢"
邊說阿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看了真的很難過
我什麼都幫不上忙
當阿嬤跟我說:
"妳以後如果有來我們家附近，就在交流道下那間很大的水果行旁邊
一定要來找我喔!我會煮好吃的菜給妳吃"
當下突然覺得
報告好像沒那麼重要了，我能坐在這裡，聽阿嬤說說話，
握著她的手試著理解她的心情與處境，這樣就夠了。
也許這樣的想法有點奇怪，但是我當下真的是這樣想的
腦袋裡擔心著星期一報告的想法突然釋懷
後來，我回去靠著一個一個查詢以前的門診紀錄用藥紀錄/檢驗紀錄/門診紀錄
把所有疾病的情況慢慢釐清
還是把報告完成了
星期一報告完，星期二阿嬤就要出院了
當時離開病房的時候，我有跟阿嬤說會再來看她
可是因為剛換到新的科別比較忙碌，我終於找到時間去看阿嬤的時候她正在睡覺
一開始想說沒關係再找機會來，不要吵到她
但是下一次再去時，阿嬤已經出院了
我原本想再陪阿嬤說說話聊聊天的，但是可能我以後不會再看到阿嬤了
腦袋裡最後的畫面是查房時阿嬤特別對我微笑的臉龐和揮舞的雙手
阿嬤回去後，又要開始過著一個人的生活了吧!
想到這裡，我就有點遺憾沒有好好跟阿嬤道別
meta的其他生活
等到下一篇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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